Youbu's

　　武夷山车站和一个多月前并未有什么不同。还有几天便到春节，车站少了许多旅客，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，想到这时本应坐在家中舒适的沙发上和家人畅谈，感觉有些落寞起来。

　　我从裤兜里摸出烟来，正欲点上，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异样感。我稳住心神，将烟点燃，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，很自然地缓缓转了个圈，在确定四周已观察完毕后，却未发现特别异像或貌似可疑的人。不会是错觉，这和上次离开武夷山的时候是同样的感觉，一定有人将我当作了猎物。想到这里，我轻哼一声，未免太小看我了。不过，即使我有足够信心应付困难，但脑中还是有不少疑问，此人是谁？是个人还是组织？他有什么目的？唯一肯定的是，此人并没有明显恶意，如果想攻击我，上一次便大可出手，所以现在也无谓想太多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淹，以不变应万变，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

　　我吐出一口烟，大步朝前走去，在走近一个垃圾箱时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　　错愕之后，我迅速冷静下来，刚才的事，准确说应该是一个情景，实在有些匪夷所思。我看到那个垃圾箱后，便朝它走去，准备将手上的烟蒂弹进里面，垃圾箱上有一个别人丢弃的饭盒，正当我走近时，那个饭盒却突然自己飞了起来！然后重重落在地上，里面的残羹剩饭泼了一地。

　　我知道用飞来形容那个饭盒肯定不够准确，但我当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字来形容，跳？蹦？跑？在我或其他人的眼里，并没有任何物体触碰饭盒，当时的风也不至于大到那个地步，也就是说，那个动作是饭盒自己完成的，可饭盒是没有生命的，它怎么会自己完成那个动作？

　　当然，以上只是突然看到这个奇异的情景后心里的自然想法，冷静之后，我已肯定这来自外力的力量，从饭盒的运动轨迹看，应是遭到了来自东边的无形力量的撞击。我迅速朝东边望去，这是个怎样的力量？子弹可以，但未听到枪声，何况在火车站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，很难想象有人会开枪。我突然想到黄炎之前所说被人追杀的事，他所遭受的攻击不就是远程攻击么？

　　很快，我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概念，对黄炎的追击，对我的跟踪，远程攻击，这些反复穿插在这件事中看似又不影响大局的未知因素，到此时似乎已快真相大白。

　　我的心情开始有些紧张起来，一是快接近事情的真相，二是这个饭盒算是对方对我的小小警告，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用了几成功力就有这样的效果，若他认真起来那还了得。虽然我学过一些格斗技巧，打起架来对付两三个普通人不在话下，但现在的对手看起来仿佛拳皇游戏中一般的角色，如果我硬上，就是鸡蛋往石头上碰了。

　　怎么办？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的好，我加快脚步，径直往汽车站奔去，先去小镇再说。火车站到汽车站的路程并不远，可我却感觉漫长，对方这么强的实力，更潜伏在暗，我的处境可谓相当危险。

　　好不容易上了汽车，我长长呼出一口气，靠着不算舒服的座位靠背，仔细回想刚才的事情。

　　之前听黄炎说过，在蚩尤族的同一辈人里，大家都是练不同兵系，远程攻击的兵器本就不多，从黄炎描述他遭受的和这次我亲眼看到的，打击方式都属于撞击，这样的兵器就更少，那么，攻击黄炎的和追踪我的，很大机率是一个人了，造成黄炎消失的，恐怕也是这个人。而这个我们之前所说的神秘人，很可能就是我上次离开武夷山时，在上车前看到的那个人。遗憾的是上次我也未看清他的面目，除了知道他个子比较高外，就连他是瘦是胖都不确定。可以确定的是，他对我的跟踪并没有结束，他必然知道我上了这辆车，也肯定清楚我会继续插手此事，至于他会采取什么行动，却不是我能够想象的了。现在多想也没用，不如放宽心态，好好休息一下。

　　很快到了小镇，我走下车，伸了一个懒腰，呼吸着新鲜空气。可手还没放下来，那种异常的感觉又来了，我感到一阵心惊，来小镇的车二十分钟一班，我才刚下车，又没其它交通工具经过，那他便是和我乘坐一辆车来的，可为什么我在车上没有发觉？

　　此刻的情形已不容我再思考，我还记得上次到那个小旅社的时候，会经过一片胡同，有一次我还不小心走进了一个死胡同。神秘人，我们就在那里见真章吧！我没想过这么快就和他会面，但这样不绝不休的纠缠所带来的压力实在已让我有些无法忍受。

　　主意已定，我快步向旅社的方向而去，而感觉告诉我那人一直在跟着，我没有再回头，边走边盘算着该怎样对付他，用武力恐怕是不行的，随机应变吧。眼前就是那片胡同的入口，我钻了进去，这时我甚至听到了背后紧追而来的脚步声。

　　转个弯便进了那个死胡同，我侧身靠在了一根电线杆后，对方若追进来，我则占据着靠外的有利地势，他别想再隐藏起来，而我若打不过，也方便马上逃跑。

　　他进来了！

　　他并未留意到旁边的电线杆，急匆匆一直走到胡同尽头，似乎他不愿接受把人跟丢了的事实，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墙壁。

　　我心中暗笑，其实此时是我摆脱他的极好机会，但既然已做好和他碰面的准备，我便不愿就此打退堂鼓。

　　我从电线杆后走了出来，沉声喊道：“朋友。”

　　从后面看他的肩膀，似乎有个小小的震动，恐怕他也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和我面对面吧。他缓缓转过身来，面部表情有些僵硬。他的年纪看起来比黄炎还小一些，瘦瘦高高的样子，头发有些长，刘海有些遮住了眼睛。

　　原来只是个小鬼，我紧张的情绪稍微好了些，但仍然保持警惕，毕竟他那功夫可不是假的。我掏出烟，朝他示意了一下，他摇摇头，我自己点上，深吸一口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他没有任何表示。

　　我转念一想，这么问他，确实不容易回答，那就换个方法问吧。

　　“你认不认识黄炎？”

　　没有表示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蚩尤人？”

　　没有表示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跟踪我？”

　　没有表示。

　　“那我走了，你有没有意见？”我有些气急败坏，就算此人是哑巴，起码也会点头摇头啊，难道是聋哑人？正当我想用动作表示一下时，他却突然有了动作。

　　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就像上学时举手回答问题的姿势，不同的是，举手时的五指是并拢伸直的，而他却掌心向天，五指展开，仿佛手中握着一个东西。

　　开始他的动作一直很慢，直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发生时，我顿时反应过来，他要攻击了！投掷的动作！

　　在他最后的动作完成前，我朝他急扑过去，他显然未料到我会突然行动，只好以一个别扭的动作将手中的无形物体朝我掷了过来，我单脚往侧方用力一蹬，转身躲过了他这次攻击，但身体却并未停住朝他扑去的势头。转眼就到他的面前，我紧腰含胸，然后对准他的脸，重重轰出了一拳，别怪我心狠，此时若不先发制人，等他发挥出实力，我则肯定成了待宰羔羊。

　　当我切实地感觉到拳头有些痛的时候，我知道这一拳没有打偏，心里感觉却很奇怪，是太顺利了么？在我的想象中，这小鬼应该是个很强的家伙，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我打中？我退后一步，望着捂着脸的他。

　　他揉着脸，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来：“他妈的，真疼。”

　　我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，本来已做好力战的准备，他的这句话却为剑拔弩张的气氛带来了一些黑色幽默。

　　我冷冷一笑：“疼？”

　　他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，说：“要不我给你一拳？”

　　我用力挥了挥拳头道：“再来？”

　　他急忙伸出手来，摆了又摆：“不来了，我不玩了。”

　　看着他这个样子，我不禁笑了出来，分明就是个小鬼嘛，我故意激他：“说，为什么跟踪我，不然我的拳头可不听使唤了。”

　　他将额前的刘海向旁边拢了拢，扬了扬眉：“别着急，我会告诉你的，但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，不如先请我喝瓶可乐吧。”

　　我自然没满足这小鬼的要求，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，如果把我们的对话照搬下来，读者一定会云里雾里，所以，下面的文字是我已经整理好的记录，而中间也会插入一些关键对话。对了，小鬼的名字，黄霖。

　　据黄霖的说法，他是在去年某个时候接到了七叔公的指示，要求把黄炎带回来。黄霖是黄炎的堂弟，两人一般年纪，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深厚，他只听自己的父母说，黄炎好象触犯了族规，但不知道具体的情形。说实话他并不想执行这个任务，可他这一辈人里，游手好闲的只有他一个，其他人不是工作就是读书，只有他闲居在家，不喜欢读书，也不愿做一般的工作。

　　当我听到这里时，我向他瞪了一瞪，有些生气道：“年轻人不读书，又不做事，那像什么话，这么大的人还要家里养着么。”

　　黄霖最终只得无奈地踏上了寻找黄炎之路，首先他去了那座北方城市，经过多方打探，得知黄炎去了另一个城市，随之他也跟了过去，并顺利地找到黄炎。但他始终没有露面，倒不是担心对付不了黄炎，而是在他心里，黄炎，他的表哥，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人，他实在想不到黄炎可以犯什么错误，让七叔公如此重视。但七叔公的指示又不能不执行，左右为难之下，他只好耍起了小聪明，经常和黄炎玩些带明显暗示的恶作剧，希望在不伤感情的情况下，黄炎能明白他的意图。他没想错，黄炎是明白了，可明白和行动是两回事，看到黄炎依然我行我素，他暗自着急，最终只好痛下“杀”手，在那所高校里给了黄炎最严厉的一次打击，那次打击让黄炎当场昏了过去，也把我这个局外人卷了进来。

　　我止住他，提出问题：“那便是说，当时你也在场了。”

　　黄霖点点头：“是的，不仅当时，后来你们发生的事情，我基本都知道。”

　　黄霖一直跟着黄炎，从我去派出所把黄炎接出来后，再到黄炎后来去了我家并过夜，一切都看在黄霖的眼里，而从那时起，我便也成了黄霖的关注对象。黄霖甚至暂时放弃了对黄炎的跟踪，尾随我回到了小镇。

　　我再次提出问题：“这么说来，上次我从武夷山坐车回来时，看到的那个穿着橙色连帽衣的人便是你了。”

　　黄霖吐了吐舌头：“你真厉害，那时我就猜你是不是发现我了，果然如此。”

　　我想了想当时在小镇的事，又问：“还有，上次我到小镇的第二天，明明看到七叔公出去了，可他家里却还有一个人，那个人也是你？”

　　黄霖鬼鬼地一笑，承认道：“是的。”

　　黄霖一直跟随着我，看到我白天化装去了七叔公家，晚上又干出爬楼这样的事，当时他并不知道我的目的，心中担心七叔公的安全，所以第二天一大早，他便去了七叔公家，跟七叔公汇报了他这段时间的情况，更特意提到了我的出现，所以，当七叔公出门时，他便守在了家里，以防我另有行动。

　　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，我自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办得干净利索，哪知尽在他人掌握之中。自己那次的行动，绝对谈不上光明正大，而这些事居然都被这小鬼看到，心中难免有些尴尬，不过想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堂哥，倒也没什么所谓了。

　　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差点忽略过去的关键问题，那个小房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