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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事之秋 第五章:前因
youbu 发表于 2007-04-16 21:55:05
第二天我醒得很早,在小镇里找到一家火车票代售点,买了一张晚上回去的车票。虽然中午也有一趟回去的车,可我终不甘心如此一无所获地回去,即使两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,但既然已到了这一步,不如死马当活马医,再去碰碰运气。话虽如此,我心里的底气已去了大半,七叔公的那张脸即使在白天想起来也会让我浑身不舒服。
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这栋楼前了,和前两次乔装打扮不同,这次我没有装扮,只是穿着来时的衣服。当时我的想法是被人看到也无关紧要,毕竟这里每天人来人往,虽然我在本地人眼里看来有些陌生,但这里也不乏前来观光那些老房子的旅客,加上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,所以不准备再有所行动。来之前我已和黄炎说好,我尽力为之,没有收获也不能怪我,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。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,这些只是我的自以为是。
我望着三楼的阳台,那根绳子已不见了,窗户仍然关着,后面依然是密密实实的蓝色窗帘。我突然想起,窗户上的玻璃被我划破了,不出意外,七叔公肯定会出来买要换的玻璃。我仔细回忆昨天去七叔公家的情景,那扇门,那扇门的锁……我心中一亮,马上有了主意,现在只需等七叔公出现便可。
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看到七叔公从那栋楼里走了出来,或许是兴奋的原因,他的脸现在看来并没给我带来多少异样的感觉。看着他往大街方向而去的背影,我三步并两步走过马路钻进了楼。
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,虽然我没准备百合匙,但眼前的老门锁只需一把能插进去的钥匙和一根细铁丝就能套开,这些我钥匙扣上都有。我正准备动手,却听见楼下有说话声传来,我心里暗骂一句,将手揣回兜里。接着是开门的声音,看来只是二楼的人。我再度掏出工具,神经却有点受刚才的声音影响而紧张起来,我镇定了一下情绪,对准锁眼先将钥匙插了进去。
“喀嚓”,锁开的声音。
锁开了?
没错!锁开了!
瞬间,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,我的心似乎也要撑破我的胸膛呼啸而出,铁丝还没有插进去!我的钥匙也还没有转!
反应,又是我那与生俱来的反应,让我第一时间抽出钥匙,有些狼狈地转身朝楼下奔去。出了那栋楼后,我跑到它前面的一栋楼前,半隐着身子,探头望了望,似乎并没有人再出来。
我拔出一支烟,胡乱点上,狠狠抽了几口。心跳逐渐恢复正常,我也开始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首先可以确定的是,锁的确开了,虽然刚才我有点紧张,但那个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,那肯定是锁开的声音,但我只是刚刚插进钥匙,其它事还没开始做,所以肯定是房内的人开了锁。
可房内的人会是谁呢?据黄炎说,从他小时候起七叔公就一直一个人生活,或许会有亲戚朋友去探望他,但正常来讲,如果主人出门,客人也没有独自留在主人家里的道理。那么,只有两种可能,第一,这个人是和七叔公关系非常的人,看七叔公年纪大,来帮他做做家务,第二,七叔公已对昨天发生的事有了警觉和防范,所以即使他不在家,也吩咐了人在家守着。七叔公年龄虽大,但经我昨天亲眼所见,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十分良好,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,所以对比之下,我更倾向于后者,而无论是哪种可能,这个人应该都是七叔公的族人。
再回到锁开的问题,房内人开锁的时间,几乎和我准备开锁的时间一样。之前有人上楼的声音,大概耽误了我一分钟左右的时间,如果没有那个声音,也就是说一分钟前我便行动,房内人会不会也恰好开门呢?虽然我这个想法比较荒谬,但在一切看似巧合的情况下,巧合则未必是巧合了。可惜在那一刹那我只顾着下楼逃跑,并没有留意接下来的声音,比如门是不是完全打开,里面的人是否走了出来,又是否跟着下了楼。从现在的情况看,楼里没人出来,至少说明这个人现在应该回到了房里。那么这个人为什么开门?若是巧合,可以假设他是出来倒垃圾,但这样的假设连我自己都觉得欠缺说服力,若不是巧合,一切则很难说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门真的被我打开,那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。
我仿佛已捕捉到了什么,但只是一些很乱的思绪,暂时还不能把它们凝合在一起。现在留在这也没有作用,我把烟往墙上摁灭,走到了马路对面。在经过那栋楼的时候,我又抬头望了望,潜意识里希望能看到些什么,但一切都和刚才一样。
下午,我已坐在武夷山火车站的候车厅里,离开车还有三个多小时,我回忆着黄炎后来告诉我的事情。
当黄炎有了决定,第二天他便有了行动。隔天早上,他礼貌地和父母问好,表示今天就送凌冰回去,神情自然得仿佛昨天什么都未发生。父母欣喜他能想通,还出门买了些岩茶和笋干,让他转送给凌冰。
黄炎去酒店找到凌冰,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,他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,这件事,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事。黄炎的想法很简单,私奔。
凌冰有些哭笑不得,睁大着眼看着他:“私奔?我不太明白。”
黄炎坚定地点了点头:“我不是开玩笑的,我不知道昨天你们在小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我可以肯定,我的家人和族人都不会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,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在一起,唯一的办法就是私奔!”
凌冰低下头,眼下的黑眼圈说明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,她咬着唇,又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,黄炎的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天真,但这份感动足以让她将死的心产生动摇。
黄炎紧紧握住凌冰的手,说:“凌冰,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”
凌冰点点头,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。
黄炎将凌冰抱进怀里,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,说:“你愿意就够了,剩下的事,都交给我吧。”
知子莫若母,当黄炎的母亲发现黄炎在晚上十点仍未回家的时候,她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。黄炎从小就是一个好强的孩子,独立而固执,他们在黄炎很小的时候就给了他充分的成长空间,从不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,当然这也是黄炎一直很懂事的原故。也正因为这些导致了她今天的疏忽,她认为得到黄炎的理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有的只是时间问题,却忘了黄炎本性里固执的一面,何况,这关乎到他的感情和幸福。
拨打黄炎的手机,结果自然是关机,她开始着急起来,却不是着急黄炎坚持要和凌冰在一起。她是过来人,黄炎的行为虽然冲动,但她不是不能理解,她着急的是,黄炎这次的行为是对整个蚩尤族的挑衅,老祖宗的规矩一直立在这里,千百年来大家都顺从地遵守着,没有人敢违背,而黄炎,她的儿子,却敢视祖宗规矩而不顾。作为母亲,她可以对这件事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七叔公不行,蚩尤族的尊严更不行。所以,在和黄炎的父亲商量了之后,还是把黄炎出走的事告诉了七叔公。
之后的事黄炎也没具体告诉我,只说他和凌冰先回到了学校,暑假过后,凌冰留在学校继续上学,而他办理了休学,去了另一个城市,开始为他们毕业后的生活做准备。他选中的城市恰好就是我所在的城市,至于为何选择这里他没说我也没问。
接下来,在这个城市的几个月里,他遭遇了许多次意外事件,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。比如,他走在路上,有时会突然被绊倒,有时又有东西击中他的后脑,但他确定周围是没有东西的。如果换成别人,或许会误会自己被喜欢恶作剧的灵异物体缠上了,但黄炎心里明白,这是来自蚩尤族的告戒,如果他不回头,会有真正的惩罚等着他。
黄炎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计划,早在他离开家的那天起,他便做好了迎接一切困难的准备。他依旧我行我素,不和家里联系,也没有任何妥协的表示,所以,终于发生了那天的事情。
那天他正骑着自行车经过那所高校,脑后突然遭到了一下非常强烈的攻击,这次袭击不比之前的小把戏,力度之大让他根本无法承受,所以,他感到眼前一黑,失去知觉连人带车摔了下去。等他醒过来的时候,意识还未恢复,只看到眼前有一个男人,而这个男人,就是我。
到这里,黄炎的事情基本已讲完了。当我听完这一切的时候,首先是发出了一声长叹,即使是提倡感情自由的今天,仍有不知多少父母长辈,凭着他们的喜好来决定子女的感情,拉远来看,何止感情,孩子的成长,学习,工作,直到孩子的孩子,几乎每一件事情,他们都试图左右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父母爱护孩子关心孩子没错,但孩子终究会有自己的天地,他们也有一天会成为父母,而受自己父母的影响,这样的生存理念,又将在下一代继续延续,这是对人类思想和能力的双重禁锢。
感慨之后,我难免对黄炎所谓“被人追杀”的夸张说法嗤之以鼻。关于这些,我和他做过一些讨论,讨论很乱,这里只说一下我们讨论的结果。
黄炎所遭遇的攻击,用网络游戏里的专业术语讲,属于魔法系的“远程攻击”,攻击他的人,自然会是他的族人之一。据黄炎所说,蚩尤族的武功以气为基础,进而将气凝聚在身体的特定部位将其固体化,说简单些,就是化气为武器。比如黄炎向我演示的,就是把他的气集中在两手,化为弹弓和弹球,这是最初级的阶段,如果他勤练下去,可以化出弓和弓箭,甚至人气合一,整个身体都成为武器。蚩尤族的武功,每个孩子都可以练,但不能练杂,只能朝一个方向发展,黄炎是弓系,那么自然还有刀系剑系之类。
我们推断,这个神秘人——也就是这次被派来对付黄炎的人,应该是他的同龄人,长辈们都有自己的事情,没有闲功夫亲自处理这些事。黄炎并不清楚其他同龄族人都练的什么兵系,小时候大家心照不宣,都把练武功的事情当作秘密,谁也没告诉谁,即使后来长大,也仅仅知道互相都会武功,对细节却并不了解,所以,黄炎猜不出神秘人究竟是谁。从对方的攻击方法和强度看,黄炎推测神秘人已较好掌握了蚩尤族的武功,而且至少已进入第二阶段,要知道黄炎自己也只能化出一个小弹弓而已。至于神秘人具体属于哪个兵系,我们也猜测不出,可能是流星锤之类。唯一肯定的是,神秘人一直在对黄炎手下留情,黄炎自己也说,即使面对面较量,他也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。我自己的想法则是,除非对方和黄炎以前有过交情,否则蚩尤族的人还是很善良很人性的,他大可在把黄炎打昏后,把他捉回去。
很多时候,一个想法或一个决定,便可以让事情产生本质的改变。那天晚上黄炎和我一直谈到了凌晨两点,虽然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些帮助,但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,而且完全脱离了我的生活范围,所以我也没有表示。本来我打算听完故事就请他回家,但毕竟时间太晚,便留他住一晚隔天再走。但睡到半夜,忽然醒来的我却听到黄炎在睡梦中低声念着他女朋友的名字,黑暗里,我竟也看到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。
第二天早上,他和我一起出门,并感谢我听他说了这些给他带来困扰的事情。走到街上,他和我挥挥手,落寞地笑了笑。
在他转身的刹那,我喊了一声:“等等。”
他没有回头,我接着说:“如果你觉得有需要,可以找我帮忙。”
其实,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,说帮忙也帮不了多少,只是他对感情的坚持令我动容,而他们族在对待这件事上的不可理喻,也让我有了激愤之心。黄炎年纪轻轻,却可以为感情如此牺牲,同为年轻人的我,这个时候,理应帮他一把。
他缓缓转身,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,然后大步走上前来,激动地握住我的手。这一刻,他什么都没说,但我知道,我们已成为了朋友。
于是,在我们商量之后,便有了我的武夷山一行。
- » 2003年: 十二夜03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