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oubu's

　　私奔，从字面上解释，就是偷偷地离开，颇有见不得人的味道。私奔一词，多用在感情不被支持却又坚持的年轻男女身上，当然也有已婚人士偷偷和情人跑路的，但这违背了道德和责任，所以我们理解前者，不齿后者。两个人真心相爱，却因为世俗礼教陈规墨矩被迫要分开，对抗的最好方法，自然是私奔，奔得远远的，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，让感情开花结果，多浪漫，多美好。当然，私奔也是要顶着巨大压力的，众叛亲离，一无所有，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，很多人即使私奔成功，最后在一起了也未必幸福。总之，私奔是需要勇气的，那过程绝不美好，可谓艰苦，那结果，也未必就是你想象的那样。

　　我眼前的黄炎同学，看来已和这私奔结下了不解之缘，若他们民族——或者说是家族我觉得更合适些，真像他说的那样，仅凭他母亲和他女友一个小时的会面，就把他们的感情一棒子打死，我不但理解他的行为，并且举双手双脚赞成。我站起来，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，大声道：“我精神上支持你！不过，你们得等待一个好时机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有些苦涩：“已经开始了。”

　　我呆了一呆：“开始了？你现在才多大？工作了？能养家？”

　　他也站了起来，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屑：“你肯定没用心爱过一个人，又或者，没和谁真正相爱过。”

　　若是平时，谁这样和我说话，我一定会破口大骂，但我现在一来同情黄炎，二来他说的也是事实，我自然不会和他计较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是啊，问世间情为何物，直叫人生死相许，但我仍觉得对现在的你来说，时机并不成熟。”

　　他伸出手：“给我一支烟。”

　　我递了一支给他，帮他点燃，他吸了一口，结果好一阵子咳嗽，然后苦着脸对我说：“这玩意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咳，我也知道，我们还不具备成熟的条件，但我们真的已离不开对方，即使只分开一天，我的心都在不断煎熬，既然已决定在一起，那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。生活，总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。”

　　虽然我心里仍觉得这样不妥，但他对爱情的坚持着实让我感动，何况他已开始行动，现在说什么都嫌多余了。我安慰了他几句，又问：“那么，从现在看来你们的行动还未成功，不然今天我也不会遇到你，还有，你说你在被人追杀。”

　　黄炎又是一声轻叹：“是的，还未成功，但也没有失败。”

　　接下来，就是黄炎讲述的关于他私奔直至被追杀的经过，为了让故事看起来更流畅些，我不再以对话形式记录，当然，一些关键对话和我的个人感想，我会适当穿插其中。

　　黄炎坐在火车上，方向是那个南方小镇，他的女友，凌冰，头正倚在他的肩上，两人心情愉快地轻哼着歌。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对老年夫妇，老年夫妇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，仿佛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从前彼此的影子。偶尔有在过道经过的人，看到他们都会慢下脚步，有的甚至会轻叹一声：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！

　　黄炎和凌冰的心情，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。他们都是北方某高校即将升大四的学生，同系不同班，照他们身边好友的话说，从他们见面那一刻起，就擦出了无限火花，除了在寝室睡觉的时间，几乎就没见他们分开过，看到他，自然会看到她，看到她，也一定会看到他。他们相貌出众，才华横溢，性格和善，简直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公主，没有人嫉妒他，也没有人怨恨她，因为只有她配得上他，也只有他，才配得上她。这年是他们大三毕业的暑假，黄炎已整整一年没回家了，回家之前，他已和家里打过电话，说会把女朋友带回来，父母都很高兴，他自然更高兴，关于他家的背景，他还没有告诉凌冰，这次回家，只要母亲认可了她，等他们毕业，结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。而凌冰，由于是第一次去黄炎家，有些紧张，毕竟，她将见的是未来的公公婆婆，是啊，她已认定自己会是黄炎的人了。

　　两人顺利回到黄炎的家里，黄炎的父母见到漂亮懂事的凌冰，很是喜欢，毫不吝啬赞美之辞，见到这场景，最高兴的莫过于黄炎，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。

　　从黄炎刚懂事起，他的父母就开始告诉他关于他们族大大小小的事情，蚩尤族人都住在这个小镇，是不是亲戚不知道，但各家的关系都很好，一家有事，其余的都会鼎力相助。和黄炎一般年纪的，还有好几个孩子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但黄炎从没和他们提过自己学武功的事，当然，他也没觉得伙伴们会武功。一群小鬼，没事的时候自然喜欢到处乱跑，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，是一个被他们族人称为“七叔公”的蚩尤族老者的家里。这位七叔公，据黄炎回忆，在他还流着鼻涕到处跑的时候，年龄都已经过百了，算起来，七叔公和他爷爷的爷爷是一辈人，而蚩尤族在这一代里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，所以，他在族里德高望重，相当于一族之长。孩子们喜欢去七叔公那的原因，是因为七叔公不仅会给他们讲很多他们父母都讲不出来的故事，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他们玩，也正因为此，七叔公家里，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玩躲猫猫，除了一个地方，那个小房间。

　　其实那到底是不是一个小房间黄炎也不确定，他只记得七叔公说过：娃娃们，你们在这疯啊闹啊都行，但一定别去惹那个小房间，不然，里面的怪物可是会吃人的。既然七叔公说是小房间，那就是小房间了，他们那时还真不敢碰小房间的门，生怕谁一下子会被咬进去再也出不来。后来，黄炎渐渐长大，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，等他知道那小房间是做什么用的时候，他也很好奇，但既然是代代相传下来的规矩，他也不愿多问，省得招母亲骂。

　　如今，终于轮到他，准确地说是他的女友凌冰来面对这个小房间了，虽然他仍不清楚进那个小房间是做什么，但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事，只要过了这关，一切都好了。

　　一家人吃过晚饭后，由母亲领着，他们来到了七叔公家。黄炎有好几年没见过七叔公了，印象里他似乎一直是这个样子，满头白发，双眼不大却炯炯有神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，脸上总挂着和蔼的微笑，悠闲地坐在那张藤椅上。

　　黄炎走上几步，蹲在七叔公旁边，望了望凌冰，说：“七叔公，这是我女朋友，凌冰。”凌冰羞涩地喊了声：“七叔公好。”

　　七叔公笑着点了点头，又拍了拍黄炎的脑袋，对黄炎的母亲说：“孩子们都长大了，连炎娃娃都到这一天了。”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。

　　黄炎的母亲连忙把钥匙接了过来，走到那小房间门口，笑着对凌冰说：“小凌，你陪阿姨进来一下。”

　　凌冰并不知道这小房间的事，她略一发愣，望了望黄炎，见到黄炎肯定的眼神，随即一笑：“好的。”

　　看着母亲和凌冰走进小房间，门轻轻地关上，黄炎的心，也没来由地紧了起来。

　　一分钟，十分钟，三十分钟，五十分钟，五十九分钟，在这五十九分钟里，虽然七叔公一直在和黄炎说话，他却心不在焉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，他没想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，他只关心他们出来后，他的母亲会说什么，他的心跳越来越快，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定格，毕竟，这个结果，不是由他来决定的。

　　这样的情景，七叔公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，他道：“娃娃，一切都是定数，是你的，终究是你的，不是你的，注定会离你而去。”

　　门开了。

　　母亲先出来，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，她仍笑着对里面说：“小凌，出来吧。”

　　接下来，黄炎看到的是凌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美丽面庞，可那脸，却和她的名字一样，冰！

　　黄炎的心里一凉，走上前去，握住凌冰的手，一样的冰！

　　他没有说话，什么都没说，虽然他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要问，但此时此刻，看到凌冰这个样子，他还能说什么呢。

　　他又看到母亲和七叔公互使了个眼色，然后母亲轻叹了口气，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。这，等于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扑灭了。他抓紧凌冰的手，招呼也没打，便打开房门跑了出去。

　　我一直没有打断黄炎的叙述，当他说到这里，我终于插了一句嘴：“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，她们在小房间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，你妈又凭什么认为你们不能在一起？”我本来想说，黄炎的母亲凭什么决定他们不能在一起，但又觉得不妥，虽然从最后的结果来看，那的确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，但任何决定，总不是凭空得来的。

　　黄炎轻皱着眉头：“我很了解我妈，她是个很讲道理的人，惟独在这件事上，她，或者说她所代表的，固执得不可理喻，甚至可以说野蛮。”

　　我似乎也被他的伤感感染，长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这样的事，我以为在思想自由的今天早已不存在了。那么，你和你女朋友离开七叔公家后，就开始了私奔生活？”

　　黄炎摇摇头：“不，我回去过。”

　　黄炎拉着凌冰，逃离般离开了七叔公的住处，直到大街上还未停下脚步，倒是凌冰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，他才停了下来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望向凌冰的眼神里满是疑问。

　　凌冰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，但从她的眼神里，黄炎分明感觉她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讲，谁知她却只轻轻说了一句：“别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，我不会说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　　黄炎瞪大了眼，凌冰向来对他千依百顺，但在这个关键时刻，她怎么也一样不可理喻起来，现在的事，正需要他们好好商量应付对策。他伸出另一只手，紧紧把凌冰的两只手握到一起：“为什么？我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
　　凌冰侧过了脸，闭上眼睛，没有回答，可她深蹙的双眉和紧抿的唇分明出卖了她，她实在是在独自隐忍那无奈的苦楚和伤痛啊。

　　黄炎不是傻子，虽然他心里还有万千个疑问，但他已不忍再去碰触凌冰刻意掩饰的伤，很明显，凌冰不想他一起分担痛苦。黄炎把凌冰紧紧搂进怀里，那么地深，那么地紧，那么地融入骨髓，融为生命。

　　夜很深，街上格外的静，两人手牵手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在凌冰的情绪缓和了些后，黄炎仍想旁敲侧击问出点什么，但每当他提起，凌冰就会绕过话题或干脆沉默，看来，只有回家和父母好好谈谈了。凌冰不愿再回他的家里，黄炎只好带她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间，一切安排好后，他独自回到了家中。

　　父母都在客厅里坐着，表情平静地仿佛之前什么都未发生过。黄炎有些气急败坏：“凌冰有什么不好，为什么你们不接受她？”

　　母亲平和地看着他，说：“没有为什么，小凌那孩子很好，我们也很喜欢她。”

　　黄炎知道母亲会这么说，他紧逼道：“那你们在小房间里做了什么？你们终究不会让我和她在一起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母亲轻叹了口气：“孩子，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。”

　　黄炎被母亲这句话激得涨红了脸：“是！我是长大了！就因为我长大了，我才要知道那小房间里到底有什么秘密，那里有什么能耐能决定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！”

　　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：“黄炎，实话告诉你，我也不知道那房间究竟代表着什么，不止你我，蚩尤族所有的男人都一样，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
　　黄炎闷哼一声：“这算什么事，现在都讲公开民主，可我们年轻人的幸福却要由这莫名其妙的怪房间来决定，我们族难道……”想到抨击自己的民族实在不敬，他硬生生地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吞进了肚子，一下子却又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。

　　“好了，黄炎，没事的话你就去休息吧。”母亲决定结束这场谈话，“还有，明天你就送小凌回去吧，当然，如果她愿意，我们欢迎她留在这里多玩几天，但，你们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了。”

　　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了……母亲终于当着他的面说出了这句他最不愿听到的话。他洗也没洗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，一个大胆的想法，从他的脑海衍生而出。